第71章 遗恨(2/4) 松照临
遗恨(2/4)
窗外晨昏未定,天际线泛着黯光,应当是黎明前。
天台尽头,栏杆外面,一道纤瘦的身影坐在屋檐边缘,两条腿晃在空中,无处立足,无处凭依。
他手里正拿着瓶威士忌,仰头吞咽酒液。
黯光里的剪影模糊,纤长的脖颈却分外明显,喉咙绷成一条细细起伏的线,像远处的山。这里的山秀致玲珑,横于大地上。
喉咙一起一伏,醉玉颓山,他倒下成不了山,倒下便成碎玉。
现在已经是深冬。
霜寒露重,天气那么冷,池漪却只穿着单薄的睡衣。
山里的大风扑卷过来,随时卷走他的身影。
他手里的那瓶酒已经下去了一半,
一瞬间,薄引鹤浑身的血液从心口凉到了指尖,喉咙不会说话了一样,想要开口,又怕吓着池漪。
他只能远远呼唤。
“……小宝。”
池漪没有回头。
薄引鹤声音颤抖。
“小宝,叔叔在这。你回头看看我。小宝。”
池漪这瓶酒没喝完,像厌倦了一样,随手扔到一旁。
“叮啷”一声,惊心动魄。
他又危险地倾身探去,摸起另外一瓶酒。
薄引鹤哑声哄着,谨慎一步步地靠近。
“……小宝,我过去尝尝你的酒可以吗?乖乖,坐在那里别动,等叔叔过去。”
池漪终于回过头。
他脸色苍白,似哭非哭,唇角抖了抖,不知道想要勾起还是落下。
“我就是吹一下风。”
可他垂下眼睫,不易察觉地往天台外缘挪了挪。
薄引鹤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。
“我不动,你也别动。坐在那里,别动……池漪!别动!”
“薄叔叔。我的头好难受。”
池漪泪盈于睫,转瞬落于腿上。他像是忘了自己身处何地,摇摇欲坠地靠向一旁的栏杆,摸了摸胸口。
“这里也好难受。不舒服。”
池漪像个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感受的小孩,干巴巴地说好难受,只有眼睛在求救一样,伤心至极。
“……我好难受。我没有……没有装病。不是生病,只是不太舒服。”他给自己找理由,“可能是因为起得太早了。”
池漪眼下一片乌色,根本就没睡着。
薄引鹤手都在抖,缓声说:“叔叔抱抱。小宝,让我抱一抱。马上就不难受了。”
薄引鹤终于碰到了池漪冻得冰凉的手,将他拉入怀中。
池漪靠在“薄引鹤”怀里,又像陡然惊醒一样挣扎着,大哭不止,过一阵又力竭般安静下来,浑身都在抖,牙关打颤。
这不是第一次,也不是最后一次。
池漪想死。
他活不下去了。
他用酒精灌进全身脉络,冲走血液流干生命,像制作标本一样制作自己。
写作酒精中毒,其本质为自杀。
从天台上下来,池漪直接进了抢救室。
薄引鹤抢救室外枯坐,直至天光大亮,等抢救的红灯熄灭,医生说池漪的生命体征恢复平稳,才发觉双手都在抖。
病人何止池漪一个。
他不能让池漪继续留在这样的环境里了。
必须要带池漪走。
等池漪醒来,薄引鹤抱着池漪,用手捂着他冰凉的手脚,轻声哄道:
“小宝,我们去国外玩一段时间好不好?我找到了一个风景很好的庄园,那里有果园,有很多小动物,没有其他人打扰。小宝陪叔叔去看看好不好?”
池漪不同意,哭着要出院。
“我没生病!我得……我得回公司,还有事情要处理……”
他神经质地重复着。体虚力弱,哭闹都有气无力,对外界毫无危害。
但每声抽泣都扎在爱他的人心上。
薄引鹤一生都未如此无力过。
哪怕池漪是砸东西、打人咬人也无所谓,可池漪只是在反复折磨自己。
薄引鹤只能带池漪回宅邸养病,寸步不离地照顾池漪。
心理医生建议池漪重新拣起调酒。
“既然池先生离不开酒,又在这方面天赋卓绝,那倒不如接受这种天赋,用调酒师的工作来转移注意力。”
“只是,家属要看好他,千万不能让他再饮酒过量了。”
……
池漪执着地在酒上画一只鹤。
这并不容易。
鸡尾酒的泡沫不比咖啡的奶盖稳定,稍慢些泡沫便消散,稍不慎便毁坏图案。
但池漪一遍又一遍地画。
用黑色,白色,红色。
鹤的颜色。
池漪一遍遍将鸡尾酒到薄引鹤面前,将他的心意与隐晦的剖白隐藏在酒里。
薄引鹤也一遍遍接下酒,